作者丨肖宇（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
在美联储降息靴子正式落地，以及点阵图显示年底还有两次降息的背景下，充裕的流动性正日渐成为美国权益市场定价的决定性因素，市场普遍预计美股牛市可期并情绪高涨。
但当地时间 9 月 23 日，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对美国股市股指偏高的言论，为这种预期泼了一盆冷水。在鲍威尔表态后，美国主要股指随即全线下挫。9 月 23 日至 25 日，标普 500、纳斯达克和道琼斯工业指数连续三个交易日下跌，三大股指平均跌去了 79 个基点，美股牛市预期遭受重创。
从全球资本流动的视角出发，或许可以理解当前美联储货币政策的难处以及鲍威尔的用意。因为如果一旦接下来美联储降息的预期得到强化，那么美元指数下跌将不可避免。在多米诺骨牌影响效应下，全球资本向美国本土回流的动力会进一步减弱，也由此带来投资的下降和经济的衰退，叠加美国政府关税政策的影响，那么自然利率的寻找过程将会更加复杂，甚至变成难以触碰的空中楼阁。
所以引导预期，或许是鲍威尔此番言论背后的深意。毕竟在美国的债务危机之下，美联储被动配合白宫降息已经成为市场普遍共识。尤其是令美国政府举债上限名存实亡的"大而美法案"，其影响效应将逐渐在 2026 财年兑现，美元资产的价值锚定效应日渐丧失。在这种背景下，如果美元持续降息，那么全球投资者抛售美元资产或将成为避险本能下的占优策略。虽然距离离任只有 8 个月，但这显然不是鲍威尔愿意看到的结局。由此，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影响市场对美联储接下来降息预期幅度和频次的判断，避免市场形成一致性的单边预期，大概率是鲍威尔的初衷。
此外，美联储或许也是想向市场释放一个信号，那就是此次降息虽然是"情非得已"，但美联储不会妥协。毕竟经济数据具有滞后性，所以关税推高通胀的出现都只是时间问题。如果遏制通胀的果实因为关税而功亏一篑，那么美联储将如何向民众解释"坚定致力于实现 2% 的通胀目标"？现有证据表明，全球供应链破坏和重组后，对商品价格的影响将在 6 个月左右的时间逐渐兑现。作为将控制通胀视为核心目标之一的美联储来说，预防美国通胀反弹的任务依然艰巨且复杂，满足白宫的需求与坚持独立的货币政策正在成为一个似乎难以达成的目标。
在美国经济学界，研究政治与商业周期的文献五花八门。受美国选民政治的规则博弈，强劲的经济增长，是现任总统能否实现连任成功的关键。即使这种经济增长只是表面的繁华，但如果时机合适，也是斩获票仓的重要助力。公开数据显示，当前美国债务占 GDP 的比重已超过 123%，远超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90% 的警戒线。
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自年初以来，美元指数持续下行、美债收益率波动幅度加大和黄金价格不断走高。在脆弱的财政体系下，美国政府不断通过"提高债务上限 + 强化短债发行解决‘近渴’"方式续命，这使得自 2020 年以来，海外债券市场对美国经济数据的敏感度直线上升。因此，如何通过货币政策的调整，避免市场交易美国经济可能走向衰退的预期，也需要美联储通盘考虑。
对于在苦苦追寻最优中性利率的美联储来说，用小幅度的"利率刹车"来观察市场的反应，其实也不失为一个明智选择。因为在高利率环境下受到抑制的生产和消费活动，已经为市场调整埋下了伏笔。美联储同样需要在"适应增长"和"遏制通胀"之间求得平衡，纵然美国政府的关税政策增加了这种平衡的难度。
整体来看，为了平衡经济增长的目标，接下来美国联邦基金利率（银行间的隔夜拆借利率）走低已经是大概率事件。但如何避免市场形成单边的一致性预期，并且避免这种预期被频繁定价，这或许是摆在美联储面前的最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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